摄影师的心理困境--Palermo Shooting 的场面调度

如果观看 Palermo Shooting 之前没有了解一下电影的背景, 那么结尾的一句"献给英格玛伯格曼和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一定可以让你恍然大悟. 这部影片, 抛开大师们的影子, 最吸引人的大概是 Wim Wenders 对场面的调度. 只要老师愿意, 绝对可以拿来作为电影课的绝佳范例.

Palermo Shooting

Palermo Shooting

影片的开场就是一段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结合: 第一幅图中的时钟让人想起野草莓(伯格曼的作品), 而第二个场景则来自红色沙漠(安东尼奥尼的第一部彩色片, 也是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彩色片"), 自此, 电影的主题已经非常清楚了: 野草莓意味着对死亡的讨论; 类似红色沙漠的封闭空间, 人物面对外界而被阻隔, 象征了男主角的心理困境.

这是我觉得非常漂亮的一个场景, 它结合了开放式和封闭式的特点: 随着镜头的移动, 观众知道景框中的画面绝非这个工作室的全部, 在镜头之外, 还有较为重要的元素; 同时, 工作室里每一个家具的摆放又流露出强烈的人为痕迹. 更重要的, 这个场景没有脱离主题, 它告诉我们男主角始终在封闭的空间里活动.

Palermo Shooting

这又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处在画面中间的男主角闷闷不乐, 右边站在沙发上的女人刚刚和他完成了性交, 左边是一个恐怖的骷髅. 至此, 我们可以完全理解主人公的困境, 性, 这一人类最具生命力的活动却在死亡的阴影下进行着.

Palermo Shooting

不仅仅是这个特写和它引出的想象场景, 电影中还有无数的正/反打镜头, 配乐, 独白, 它们的作用是把观众带入一个主观视角, 要求观众进入男主角的内心, 观察他的思想.

Palermo Shooting

我认为这个开放式的场景预示了男主角将在帕勒莫找回自我. 这在影片中是相当乐观的一个画面, 面对广阔的草原和森林, 它既没有玻璃的阻隔, 也不像在山顶上鸟瞰城市, 也不是仰望天空, 这么美丽的自然就在眼前, 这是主人公第一次可以逃离封闭的囚笼.

Palermo Shooting

这又是一个安东尼奥尼式的场面调度: 它通过背景环境隐喻主角的心理状态, 虽然是在户外, 但密布的电线让人看不到出路.

Palermo Shooting

仔细看这幅图, 可以发现两个人物, 男主角自己和他作为死神的形象, 阴暗, 迷宫式的场所再次表明了人物的心理困境.

Palermo Shooting

右边的白色老人就是死神, 这明显是来自第七封印(伯格曼的作品)的灵感, 这个镜头堪称经典: 首先, 导演同时给了两个人物的侧面镜头, 要求观众从一个中立的角度去看待生命与死亡; 其次, 两个人物之间的"个人距离"暗示着生命与死亡的关系, 它们并不过分亲密, 但也不疏远, 更不是对立; 对比男主角刚刚见到死神时的情景, 他们俩站在镜头的两边, 中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样的处理才意味着对立. 至此, 导演向我们摆明了他对于生命和死亡关系的看法.

关于这部电影的其它花絮和音乐分析, 可以参见这篇文章: Palermo Shooting: 向偶像致敬

Cronaca di un amore

Cronaca di un amore

安东尼奥尼的首部长片 Cronaca di un amore, 放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背景下, 显得有些标新立异. 了解一些电影史的人会知道,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展起来的"新现实主义"风格, 描写的侧重点是社会中的贫困群体和工人阶层, 突出的是普通劳动者的价值, 安东尼奥尼和罗西里尼合作过(后者是著名新现实主义影片罗马, 不设防的城市的导演), 也拍摄过"传统"新现实主义风格的短片, 但这部一段爱情的记录, 讲述的是中产阶级的爱情故事.

Cronaca di un amore 取材于曾经轰动一时的 Bellentani 谋杀案, 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是对新现实主义的颠覆, 相反, 它值得一看的原因, 正是安东尼奥尼在这部影片中对新现实主义的概念和表现手法做了扩展和延伸. 在一段爱情的记录中, 安东尼奥尼将新现实主义的道德观和社会公正通过一种对于上层社会和中产阶级的强烈而痛苦的指责表现出来, 这不同于以往的新现实主义风格: 无论是偷自行车的人, 还是罗马, 不设防的城市, 其主角都是贫困人群和工人阶级. 比起一段爱情的记录之前的作品, 这部影片中包含了更广泛和一般性的批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导演并不认同女主角 Paola 的价值观, 她通过嫁给权贵而使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提升.

在这部一波三折的爱情悲剧里, 导演向我们展示了上流社会的可笑与荒唐. 无论是工业家 Enrico 在结婚多年后才想起要了解妻子 Paola 的过去, 并且是通过雇佣私家侦探的方法, 还是 Paola 为了偷情而肆意浪费丈夫的财产, 甚至是计划要谋杀丈夫. 与法斯宾德在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中的方法类似, 安东尼奥尼在处理 Paola 和 Guido 的偷情关系时, 安排了无数讽刺性的转折, 站在 Paola 的角度, 这些转折都和金钱紧密相关. 我觉得最有趣的对比在这里.

沉默

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安东尼奥尼的电影中有很多, 人物没有对话, 取而代之的是外界的噪声特别是机器的声音, 这种处理使得影片具有张力. 这次转折是由于 Paola 向 Guido 承认, 她昨晚不得不忍受丈夫 Enrico, 接下来的情况是 Guido 拒绝亲吻 Paola 而选择了离开.

Paola 和 Guido

这个场景里, Paola 显得趾高气昂, 而 Guido 则比较无力和虚弱. Guido 天真的希望 Paola 可以和他离开米兰, 他会努力挣钱以供两个人生活. 但 Paola 表示了怀疑, 并且说她虽然不爱 Enrico, 但 Enrico 有钱可以买到一切, 包括她, 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做.

影片中最重要的重复莫过于两次死亡, 第一次是 Guido 的未婚妻 Giovanna, 第二次是 Paola 的丈夫 Enrico. 导演通过两次对比, 表达了强烈的讽刺. 当 Giovanna 丧命时, Paola 并没有选择和 Guido 在一起, 而是离开费拉拉到了米兰, 并且很快结识了后来的丈夫 Enrico; 而 Enrico 的死意味着 Paola 失去了一切, 这一次 Guido 没有选择上天给予的机会, 而是对 Paola 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他欺骗了 Paola, 在当晚离开了米兰.

Paola 是一个强势的女人, 她在中学时每个月换一次男朋友, 而且总是最好的男孩; 在和 Guido 交往的过程中, 她虽然表现的依恋对方, 但是无时不刻不显出她在经济上的优越, 这种优越感使 Guido 感到耻辱; 最后, 荒唐的她竟然想到要谋杀丈夫, 却忘了丈夫本是她最大的靠山, 而 Enrico 的死的确要归咎于 Paola, 不是如计划那样由 Guido 向 Enrico 开枪, 而是 Enrico 得到私家侦探的报告后, 情绪失控, 驾车冲出了马路.

Cronaca di un amore 作为安东尼奥尼的第一部长片, 不仅是新颖, 极富创造力的作品, 更重要的, 这部影片奠定了安氏作品的一个基调: 安东尼奥尼电影中的主角几乎都是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 导演总是通过这样一群人表达着他对爱情, 欲望, 以及道德和价值观的理解. 而他那有力的讽刺性结尾, 则可以看作是一个标志了.

La Notte

没想到我虽然贴出了候选, 但最终没有选择它们当中的任何一部作为我今年最喜欢的电影. 这两天产生了强烈的想再看一遍的冲动, 所以在碟子不在手边的情况下又去买了一张.

我觉得对于大师的作品, 重要的不是看了几遍, 而是应该每隔几年拿出来重温一下, 会有更深的感触. 这些片子不一定运用了多么高深的技巧, 但都是导演对人生的思考的沉淀. 像我在20岁的时候看了第一遍, 说看懂了那肯定是吹牛的, 理想的情况是每隔5年看一次, 就是一部我越看越喜欢的片子, 或者说在当下, 我对它有了崭新的认识.

我不写什么评论了, 那样是不合时宜的, 很难了解安东尼奥尼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所以还是不要妄加评论为妙.

另外多说一句, 关于音乐. 不知为何, 到了年底一直在我心中萦绕的居然是 Bittersweet Symphony, 很诡异吧. 关于这首歌, 我只记得大三暑假看意大利画展的时候, 美术馆一直在重复播放它的前奏; 然后就是今年改高考卷时, 一直在循环听这首歌, 囧. 还有那天讨论起英伦的启蒙歌曲, 达成的一致意见是, 启蒙歌曲应该是认真开始听英伦的第一首, 那么我的启蒙就是 Airbag 而不是 Song 2. Nicole 同学是 Charmless Man, Alexandra 同学是 Beautiful Ones. NickyYe 和 ephe 也可以说说你们的英伦启蒙歌曲是哪首, 呵呵.

生日快乐

中午,几乎知道每一个人生日的Alexandra同学告诉我今天是Brett Anderson,安东尼奥尼和舍甫琴科的生日,我说我晚上要发帖庆祝加怀念下,现在来兑现。

首先怀念安东尼奥尼,您的电影都很深沉,就像数学中最广义的原理,把平凡的生活提炼到了非常抽象的程度。等我修炼一番再把安老的片子好好琢磨琢磨。

接着怀念舍甫琴科,你曾经是我在德比中最惧怕的球员,其实是唯一惧怕的球员,因为你实在太全面,太稳定,太擅于对国米进球了。感谢阿布做了建件好事,在英国好好教儿子学英语吧,生日快乐。

最后祝BA生日快乐,Everything will flow我太喜欢了,那句“we are so young, let's chase the dragon”我也太喜欢了,listen to BA, special needs.